普象-让好设计发光

隔了一年多再点开普象，界面都有点陌生了。那天普小象弹消息说有比赛邀请，随便聊了两句，忽然想着，是该回来发个帖。毕竟这里曾是我每天上班摸鱼、下班熬夜都要刷的地方，算起来，我整个设计生涯的青春，大半都耗在这了。这次回来不为参赛，就当和老地方告个别。 ---墙上的手绘，是我最初的底气

我是2015年毕业的，那时候刚出校门，心比天高，觉得设计师就得拿奖拿到手软，才算真本事。后来也确实拿了不少，奖拿多了腰杆就硬，和入行十几年的前辈拍桌子聊方案也不怵——不是我狂，是手里的笔给的底气。 大学时和朋友租了个复式，两个学设计的疯子迷ACCD迷得不行，直接把一楼客厅清空改成了画室，墙就是我们的画板。我们俩那点手绘功夫，全是互相卷出来的。我晚上出去喝酒，他就在家闷头画，画完一张张贴满墙；我凌晨回来推开门一看，这哪能忍？哪怕天快亮了也得坐下来画，贴得比他还满才肯睡。换他出门的时候也一样，我在家偷偷画完等他回来，他看见自然也会熬个通宵追平。（真的大学开始卷啊！！） 就这么比了四年，谁也不服谁。毕业的时候不敢说多牛逼，但至少手绘这关我们在打2就开始接好多毕业设计的项目了，是扎扎实实过了。现在回头看才明白，人的自信，从来不是"我觉得我想法很牛"的自我感动——是你一笔一笔画在纸上，一张一张贴在墙上，是你真的能把脑子里的东西落下来，那种摸得到的扎实，才是你走到哪都不慌的本钱。 > 所有的底气都是练出来的，不是想出来的。你偷过的懒，手上的笔知道。

---被大佬"摩擦"的两年，和一场说走就走的日本行

刚毕业就被三个做了十几年设计的大佬拉去了初创公司。那两年是真的被按在地上摩擦，三个老师父都憋着劲教徒弟，各自压箱底的东西一股脑往我脑子里灌，今天说结构要这么收，明天说CMF要那么配，后天说ID的曲线要这样做，我每天被灌得晕头转向，但也真的开了眼。刚入行遇到的第一个人，直接决定了你看设计的高度，他们站得高，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在小格局里打转。 两年做了七十个产品，说实话没几个自己看得上的。那时候总钻牛角尖：为什么日韩设计师做的东西就那么牛？难道真的是我们做不好？我这人轴，想不通就想去亲眼看看，递了辞职信，一句日语不会，买了张机票就去了日本。现在想起来是真武断，不过年轻的时候，好像从来不怕走错路。 在日本待了一年半，学没考上，灰溜溜回来了。但那段日子也没白过——在那边没什么朋友，什么事都得自己扛，倒把之前毛躁的性子磨静了。关于设计也终于想通：不是我们能力不行，是市场逻辑不一样。日本设计师愿意花半年证明一个问题真的存在，再花半年研究完所有前人的解法，才敢提自己的方案；但国内很多时候老板就是产品总监，大家习惯用一年试十个产品，成一个就赢了。我们是用数量换概率，这是市场选的，和能力没关系。 > 刚入行别着急赚快钱，先找个好人带你开眼界。看不懂的事别着急下结论，亲眼见过了，才知道问题在哪。

---从飘在天上的想法，到踩在地上的产品

回国歇了一个多月，去面了一家国内TOP1公司。到现在都记得和当时老大的对话。 他翻我简历："日本考上哪了？" 我："没考上，失败了。" 他："那怎么看你一点不气馁？" 我："上次失败是上次的事，又不代表这次也失败。" 他没多问，直接问我要多少工资。 我："你觉得我值多少就开多少，等我做的事超出这个价了，我会跟你提，你不加我就走。" 他当场就拍板让我入职了。到现在我都觉得当时没错——人家一年拿几百万的人坐这面试你，为几千块磨来磨去，太掉价。做多少事拿多少钱，坦坦荡荡的，谁都不亏。(因为当时他年会夸过我这个事情，所以我到现在还记得)后来不可抗争因素来了，全公司困在长安。很多设计师没车，跑工厂跟项目回来还要被隔离，都不愿意去。那时候我没成家，又有车，年轻不怕隔离，所有跟项目的机会就都落到了我头上。从塑料到陶瓷到五金全部跟了一遍。那两年半升得很快，也补上了在乙方最大的短板：在设计公司做东西，学的是横向的广度，什么品类都能沾一点；但在垂直品类扎下去才知道，一个想法从屏幕上的效果图，到流水线上的产品，中间要跨多少道坎。你也终于懂了，为什么当年你觉得惊为天人的想法，前辈会一句话砍掉——那些你觉得不通情理的否定，全是他们摔过跤踩过的坑。 后来要成家，就离开了那家公司。 > 产品设计师不是画效果图比赛。能落地的才叫产品设计，落不了地的，那叫设计。别总觉得前辈不懂你，他们只是比你更懂现实的重量。

---做银饰设计的一年，我懂了个人能力的天花板

2020年和做游戏的发小一起创业卖银饰，一边接设计私单，一边把钱砸在银饰设计里。压货是真的压得喘不过气（想想假如2020年压得货没卖出去就好了，前段时间刚好套了他！命啊！！！），赶上老婆怀孕，我干脆没上班，在家接活。那时候是真拼，顺的时候一个月能赚十几万，差的时候连两千块都不到，收入跟过山车似的。后来乌克兰开打了，好多欧洲客户收不到款了。（人都不见了！！！） 但也很快想明白一件事：一个人再能打，也是有天花板的。你一天不睡觉也就二十四小时，再能画也不可能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，靠体力换钱，永远有到头的那天。刚好那时候一直合作的一家公司找我过去管产品，我就收拾收拾去了。 > 年轻可以靠拼体力吃饭，但别一辈子都靠拼体力。个人能力永远有边界，选对平台比闷头硬干重要得多。

---从设计总监到管理公司，我看懂了一个产品的一辈子

刚去的时候我就是个设计总监，从零开始搭团队。老板看我肯拼又上心，慢慢让我做产品总监，后来又让我当研发总监。那时候我哪懂什么PCB、PCBA，连上面贴什么料都分不清，又怕露怯又怕被供应商坑，（其实当时老板就知道我不懂，但是他也知道人比懂不懂重要，你愿意学，你就可以。）就自己买了本《从零开始学电子元器件》，每天下班抱着啃，啃到最后至少能一眼判断一个项目的难度和可行性。

啃完硬件发现不对，要做好产品，嵌入式也得懂，又去学嵌入式；学完才知道后面还有后台、供应链、电商，虽然不归我管，但整个链路我得摸得门清。就这么摸爬滚打了三年，后来公司开模具厂、SMT厂，也交给我管；电商虽然不是我主管，但一个产品从画在纸上的线稿，到消费者拆开快递拿在手里，中间有多少环节、花多少钱、会出什么问题，每个平台规则是什么，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。（可能这就叫全流程吧） 也就是那时候才真的懂了设计：好设计从来不是画个好看的壳就行。比如7天无理由的高退货率，很多退回来的产品拆了重造，成本比做个新的还高——重装太贵，扔了可惜，攒着就是死库存，能慢慢把公司拖垮。所以做设计的时候，不仅要好用、好看、好组装，还要好拆、好返工。甚至如果能省一两个装配工位，对一年几百万台的量来说，就是几百万的成本。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，不考虑生产、不考虑售后、不考虑成本，就一文不值。 在那待了快五年，前后面试了三四百人。其实我不是那么关注学校。因为我也不是很牛逼的学校毕业出来的。但是我总爱问两个问题。 第一个是："你有什么真正热爱的事吗？"人活到二十五六，如果连个真心喜欢的东西都没有，其实是没活明白——这社会生活压力这么大，总得有个能躲进去喘气的地方吧，不然迟早绷不住。当然，说喜欢钱喜欢睡觉的就算了，这不废话嘛？我也喜欢啊。 第二个是："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？"不管是想做技术专家还是走管理，我都接受，这决定了你有多了解自己的野心，也决定了，你未来的路要怎么走。没人会在一家公司待一辈子，我希望你从我这走的时候，能去更好的地方——毕竟我在这，就已经是你的天花板了。 后来AI爆发，眼看着身边很多做设计的朋友失业，或者收入直接砍半。加上那几年电商把市场搅得劣币驱逐良币，高投入换不来低回报，白牌在各种补贴和规则里根本杀不出来，各种马扁话术层出不穷。再加上那三年基本没怎么陪家里，是真的累了，就辞了职。 > 做到最后你会发现，设计只是产品的第一环。好的设计师要为产品的一辈子负责，从选方案到开模，从拧螺丝到退回来返工，没有哪个环节是"不关我的事"。懂设计，更要懂人，懂生意。

---告别设计，换个赛道接着走

虽然现在是告别了，但是我还是跟很多设计的小伙伴，经常一起玩，经常一起吹牛逼，一起聊产品，一起聊商业模式。2024年到现在，又重新创业了，做系统级，做AI算法，做Agent，和之前做了十几年的设计完全不搭边，算是进了个全新的行业。现在做得一般，也没什么好吹的。但是呢，我想着等哪天我自己的技术成熟了，我再杀回来做产品。好了牛逼就不吹了。 回头看这十一年，有几句实在话，留给刚入行的小朋友，也给正在迷茫的老同行：

第一，先把手上的功夫练硬，这是你走到哪都不慌的本钱，骗不了人； 第二，刚入行的第一个引路人很重要，能把你的眼界拉到很高，要珍惜； 第三，做设计既要看得广，更要扎得深，浮在表面永远成不了事，要做有深度的事情，谋道而不谋食； 第四，别做只会画好看外壳的设计师，产品的全生命周期都该在你脑子里，一个优秀的家长从来不是生了一个好看的小孩就结束了； 第五，早点想清楚自己要走什么路，大部分人都不是天才，走管理不是认输，是站到更高的地方看事情。管产品和管人，其实道理差不多。 最后说句实在的，AI我不想吹得神乎其神，哪怕我们自己就在做相关开发，我也不敢过多谈论，因为我怕有些观点是错误的，误人子弟。但不管是Codex、Claude、Figma等工具，都赶紧用起来，能让你效率高好几倍。当然到现在我也没见过哪个AI能直接生成出合格的开模文件，能真的懂"好开模、好安装、好装配、省人工"这回事——工具永远是工具，路还是得自己走。（以后就不知道了）

就说这么多吧，算是给我十一年的设计生涯，画个句号。我已经不做设计了，如果这些碎话能帮到刚入行的你，或者给正在十字路口的你提个醒，那就够了。 走了，普象。 谢谢这地方，陪过我整个年轻的时候。 >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，你画过的图、熬过的夜、踩过的坑，最终都会长在你身上。告别不是结束，就是换个地方，接着做事而已。